第三十一章 乞巧上(第6页)
自古及今,人世大抵不过就此一理。”
“什么是旧的?什么又是新的?”
“天下扰攘,民心不稳,儒经教义是旧,名法之术是新;朝代更迭,兴亡反复,脱离民众的礼制是旧,顺应寒庶势变的新法是新;时光流转,生民从茹毛饮血走向衣冠服饰,人殉旧习就该废止,薄葬节丧就该推广……”
众公子姑娘都被我们大声辩论吸引过来。
良久,清风徐来,小曹冲真诚地仰头问我道:“阿姊,人生亦可游戏么?”
曹冲的追问,显然说明他在试图询问另一种道理。
“象硕大无比,自是走兽中之强者,鼠渺小一只,不及象一足之大。
可鼠若傍身之蚊蝇,纵使象生得一只长鼻与一对扇耳,也不能奈何鼠半分。
仓舒弟弟,当年你不过六岁,不是也能量称巨象吗?”
小曹冲撇撇嘴,显然对我的解释不甚满意。
曹植不以为然:“蛇鼠向来一窝,妹妹以鼠为喻,教导冲儿,并不妥当。”
“兽禽本无罪,古来用以譬喻教化之例并不少,李斯‘人鼠之叹’典故众所周知,为什么我就不能给弟弟妹妹们讲呢?”
说完我便跟秦纯、曹节、曹姝、曹贞等姊妹讲起了秦朝末年李斯发迹的故事。
秦相李斯年轻时,生活拮据,只是郡县小吏,有一回如厕时,他偶然看见许多老鼠在厕所吃脏东西,一看见人和狗就惊恐万分,仓皇逃窜。
而当李斯看到仓库里的老鼠时,发现它们都在吃储藏的陈年积粟,仓库的环境很安静,很少有人和狗来惊扰,所以仓库里的老鼠过得相当安逸。
李斯便因此心生感慨,联想到了人所生存的环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厕鼠、仓鼠皆是老鼠,过的日子却有云泥之别。
乱世之人,或为厕鼠,或为仓鼠,或为过街人人喊打之鼠,虽有天命,然人定胜天。
仓鼠饱食积粟,未历人犬之忧,旦夕祸福,不能避险求生,与厕中之鼠并无分别。
总而言之,人当自我勉励,及时进取,想尽办法改善自己生活,且居安思危,方可享得长年福祉。”
何晏对我洋洋洒洒的发言表示赞同。
曹植却很不高兴了,他捂着曹冲的耳朵,反驳我道:“李斯贫贱出身,从学荀卿,位极人臣,却终为腰斩咸阳,夷灭三族。
可见独善其身之道才是至理。
斯出狱,顾谓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可见偌大荣华富贵,不过镜花水月!
王侯将相,有何羡乎!
不若守己本心,即令纵情声色犬马,快活一世,又有何妨?倒是你崔缨,口口声声宣扬什么‘适者生存’,唆使大家效仿李斯,也不知道某人的圣贤书读哪里去了!”
我被曹植怼得哑口无言。
当时只年轻,说不出更多人生哲理来劝说。
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这尴尬的时刻,才徒生许多悲凉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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