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依旧身处梦中吗
格洛丽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梦中。
以实际情况而言,这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太真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风拂面而来的感觉,街道上嘈杂熙攘的感觉,还有抬起头时,工厂烟囱喷吐出的天蒂斯没有起身,也没有抬眼。
她只是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如同钟摆坠入深井前最后的回响。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凝滞了——连窗外掠过的云鲸影子,在玻璃上拖曳的速度都仿佛被拉长、变钝,像一帧帧卡顿的胶片。
柏龙站在门边,左手还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穿惯常的灰褐色学者长袍,而是一袭剪裁利落的深青色短外套,袖口缀着细密的银线符文,那是他亲手编织的“静默之锁”
,能隔绝九成以上的窥探与窃听。
可此刻,这层防护仿佛成了笑话。
他分明什么都没听见,却已感到那两个字如冰锥凿进颅骨——不是语言,是权柄本身在开口。
“未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锈蚀的齿轮,“你向来不谈‘未来’。
你只谈‘必然’,只谈‘路径’,只谈‘不可逆的坍缩’。”
天蒂斯终于抬起了眼。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
虹膜并非黑色或深灰,而是某种液态金属冷却后凝固的色泽,幽暗、致密、毫无反光,仿佛两枚沉入地核深处的陨铁。
可就在柏龙迎上那目光的刹那,他竟在其中瞥见了一丝极淡的裂痕——细微如蛛网,转瞬即逝,却真实得令他心脏骤停。
他认识这道裂痕。
三十七年前,在旧王都地底第七层魔导回廊崩塌时,天蒂斯为拦截失控的“时间潮汐”
而展开本体屏障,那屏障碎裂的瞬间,正是这般纹路。
她……受伤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
荒谬。
现实魔女从不受伤,她只是“被观测”
、“被折射”
、“被暂时遮蔽”
。
所谓伤痕,不过是凡人理解力无法承载其存在本质时,在视网膜上留下的错觉残影。
可为什么,他会看见?柏龙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开了门把手。
他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办公桌两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是他三十年来与天蒂斯对话时恪守的界限——足够尊重,又不至于卑微;足够靠近,又不会僭越。
今天,他破例多迈了半步。
“如果‘未来’是答案,”
他直视着那双非人的眸子,语速极慢,每个音节都像在称量,“那么问题是什么?”
天蒂斯没有立刻回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