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煎何必太急(第3页)
别人都已经进城在抢了,凭啥就他们不能去抢?而且就像高况说的,他们才一二百人,力子都各部今晚进城的义军战士、随军家属,加到一起,恐怕没有一万,也得好几千,好几千人就由他们去抢,偏偏他们这一二百人,不许去抢?这是什么道理!
曹幹也知田武等怕是不会服气,他顿了下,乃又说道:“苏先生给我说过一首诗。
这首诗就这么说的: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诸位大兄可知是什么意思?”
这首诗非常简单,大家都能听懂,无须曹幹解说,俱都明白其意,——但他们明白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曹幹观视诸人神情,知道他们大多未有深想,遂引申开来,把这首诗放到了当下的这个背景中,与他们进一步地深入说道:“诸位大兄,咱们是为求活而造的反,南成百姓多也是和咱们一样的穷人,换言之,咱们与南成的百姓就是豆和豆萁的关系。
咱们今晚若进城去抢他们、杀他们,岂不就是如此诗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么?诸位大兄,我等和他们都是相同的穷人,相煎何必太急!”
高况等人颇有因此话而陷入思索之中的。
“去年底的时候,咱们在东郡,打下田交坞堡之后,诸位大兄都有进坞堡去抢掠吧?我不知道诸位大兄当时都做了什么,但我进堡以后,沿途所见,一则,田家徒附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是亲眼所见,无不贫寒至极!
二者,他们被抢过后的惨状,我亦是亲眼所见!
妇人光着身子,躺在雪地上,甚至有小孩被摔死地上的!
诸位大兄,这是人干的事么?以往咱们在家乡的时候,咱们还没起事造反的时候,咱们能干出这种事来么?我想莫说干出这种事来了,就只是想想,咱们恐怕也都不会能想到会有人居然可以干出这种事来吧?……诸位大兄,咱们造反,是为求活,不是为造孽!
咱们求活没有错,可是造孽?咱们求活是为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造孽,就成禽兽了啊!
咱们不能因为求活,就去做禽兽啊!
如禽兽而活,不如不活!”
东城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大,众人在此情景之下,不觉都回想起了抢田家坞堡时,他们自己所亲眼见过的那些凄惨场景。
在场的众人中,干出曹幹所说的那些恶事的,其实也有,但仅仅是极少数。
毕竟在不久之前,在他们起事之前,他们大多还是淳朴的乡民,也干不出太过残暴的事来。
那时他们所见的那些凄惨场景,实话说之,也是让他们触目惊心,为之不忍的。
——之所以说也有极少数干出了那些之类的恶事,这是因为义军的组成成分是很复杂的,固然多是穷苦百姓,然其中亦有如刘昱等此类的强豪,以及如高长、高况此类的轻侠,还有如贲休等之类的盗贼。
曹幹他们伙中自是无有盗贼,可轻侠,或言之,恶少无赖还是有的。
轻侠有好有坏,好者重义,坏者恃强逞凶,就是恶徒。
不过这类人,在曹幹伙中占的比重不大。
曹幹看到了李铁等大部分因回想而露出的不忍之态,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应是说到他们心上了。
他方才所讲的那些,都是大道理,道理再对,抵不过现实。
仍是那句话,别人都去抢,凭啥就不让我们去抢?只讲这些的话,怎么讲也是不会能讲得通的。
而这番话却则是直指人的良心。
他伙中的这些义军战士,乃是刚起事未久,虽已杀过人、上过阵了,但在良心这块儿尚未泯灭,仍还保留着之前在乡间时的淳朴的善恶观,什么是对,是该做的,什么是错,是不能做的,在他们心里头,其实还都仍保留着一杆秤。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军纪不加约束,每打下一地,都任由他们去抢掠杀戮,那只怕用不了太久,这些良心便会被泯灭了,而他们也就都会变得如贲休所部部曲那样的残虐,以烧杀淫虐为乐了。
这也是曹幹为何刚才一听到战士们要进城抢东西,就赶紧出来阻止他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是绝不希望他的部队会变成真正的贼寇,而失去了义军的正义性与本色的。
曹幹趁热打铁,说道:“诸位大兄,你们想要进城,无非是因这几天咱们连战疲苦,所以觉着南成现在降了,得进城去抢些东西才算不亏。
诸位大兄,我有个办法,可以让诸位大兄不进城抢掠,也都能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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