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页)
我耸耸肩,把头扭开了。
谢神父为我赐福,向我道别,语调中掺杂着悲伤和轻蔑,然后转过身,叫来守卫,拂袖而去。
一分钟后,守卫抓住我的同步器,让痛苦刺进我的头颅,拽我回到了牢房。
我不会长篇累牍跟你们讲述那无尽秋夜中闯进我大脑中的想法,这会令你们厌烦。
当时我年方二十七。
我热爱生命,那热情有时会将我引入麻烦的旋涡……虽然那些麻烦从没有现在这么严重过。
那晚最初几小时,我思索着,是否可以像笼中的野兽一样用爪子挠破铁栏,从中逃脱。
但这座监狱高高地矗立在悬崖上,俯瞰着托柴海湾中名为&ldo;下颚&rdo;的暗礁,这些礁石一路伸向远方。
所有东西要么是牢不可破的有机玻璃,要么是坚不可摧的钢铁,要么是天衣无缝的塑料。
监狱守卫携带着死亡之杖,我觉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它们。
即便我能逃脱,只要同步器遥控装置上的按钮按一下,就能让我蜷紧身子,遭受到全宇宙最厉害的偏头痛,直到最后他们跟随信标找到我的藏身之处。
最后几小时,我就这么思索着自己短暂、无用一生的愚行。
心里虽没感到任何遗憾,但在海伯利安的二十七年,也没有多少值得夸耀的地方。
我一生的主题曲就像是那同样冥顽不灵的倔强,而正是那倔强,让我拒绝了重生的机会。
这么说来,你倒不如将自己的一生献予教会,我脑袋后面有个狂热的声音悄悄说道,那样至少,你还能获得一次生命!过了此关,你就能拥有更多的生命!你怎能拒绝这样的买卖呢?一切都比真正的死亡美好……你腐烂的尸体会成为食肉鱼、腔棘鱼和鲨虫的口中美餐。
好好想想吧!我闭上双眼,为了逃脱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喊叫,假装酣睡入眠。
那一夜过得极其漫长,但是日出似乎依旧来得极为迅捷。
四名守卫押着我进入死刑密室,把我绑在一把木椅上,然后封上铁门。
如果扭头朝左后方看去,我便能看见一张张脸正透过有机玻璃窥视着我。
不知何故,我期待着一名神父的拜临‐‐也许不是谢神父,另一名神父,来自圣神的某位代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接受永生。
但却没有。
我内心有一部分感到欣慰。
现在,我也不知道,在那最后的时刻,我到底会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行刑方式简单且呆板‐‐不像薛定谔猫箱那么富有创意,也许吧,但不管怎样,它还是充满了智慧。
一把短程死亡之杖被安在墙上,瞄准我所就坐的椅子。
我能看见武器上附着一个小型通信志,正闪着红光。
在我的死刑还没通过前,隔壁牢房的囚犯就已经幸灾乐祸地小声向我描述了行刑的原理。
通信志电脑带有随机数生成器。
当生成的数字是个小于十七的质数时,死亡之杖的光束就会被激活。
就在刹那间,那团灰白物质中的所有神经突触‐‐也就是劳尔?安迪密恩的所有人格和记忆‐‐都将熔化,被毁。
所有神经细胞都被熔成一团,就跟放射性炉渣一样。
自主神经系统官能都将瞬间停止。
在我的意识被毁时,心脏和呼吸也将几乎同时停止。
据专家说,死亡之杖导致的死亡是毫无痛苦的,就好像死亡从来没有被创造出来过。
那些经死亡之杖行刑后又重生的人通常都不愿谈及个中感觉,但是牢房中有传闻说,那痛苦得就像是堕入了十八层地狱‐‐就仿佛大脑里所有的回路都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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