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5页)
难就难在儿女。
他们吃过什么?穿过什么?什么也没有。
都是自己前世的孽。
孔素贞没有作过孽,但她过完的好日子就是孽。
别人冬天没有棉鞋,她有。
别人不识字,她认得三字经,还背过几十首唐诗和宋词。
这些都是孽。
是孽就必有报应,万万没有料到,报应到自己的骨肉上去了。
这是孔素贞最揪心的地方。
满脑子都是血。
现如今儿女大了,得娶吧,得嫁吧,困难了。
说起来三丫是不用愁的,一个丫头家,横竖嫁得出去,更何况三丫有这般的模样。
其实最难的恰恰是这个丫头。
依照孔素贞的意思,原打算用三丫给红旗换一门亲的,在施家桥,都说好了。
三丫却不答应。
她看不上。
三丫什么都不说,一双好看的眼睛就盯着天井里的那口井,意思都在那儿。
素贞看见了,心都凉了,直发毛。
狠不下心来了。
素贞心一软,退回去了。
这一退不要紧,两个人的大事到现在都没有着落。
要是细说起来,倒不是偏心,素贞真心喜欢的还是自己的丫头。
丫头像自己。
红旗傻一点,丑一点,都不让孔素贞伤心,孔素贞伤心就伤心在儿子的身上永远也脱不了一副下作的奴才相,贱,一点血性都没有。
既不像妈,又不像爸,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三丫呢,反过来了,血性又嫌旺了一点,心气又嫌高了一点。
这一点都随她这个当妈的。
当年的孔素贞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她的父母给她说过一回亲,在中堡镇上,一个柳姓的裁fèng家。
素贞死活不依,就是喜欢长工的儿子王大贵,最终还是下嫁了。
知女莫如母,素贞是知道的,三丫这孩子和自己一个样,不是什么样的男将都可以随便将就。
看不上眼,就岔不开腿。
要是“那时候”
,无所谓了,当妈的由着你。
可三丫你“现在”
能犟么?都什么年代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三丫的裤裆不香啊。
利用歇夏的光景,三丫向她的妈妈要了几块钱,扯了一块十分便宜的洋布,水红的底子,蝴蝶花瓣的花色,替自己fèng了一件花褂子。
虽说是便宜货,到底是新的,鲜刮,三丫的针线又好,上了身很得体,还是称心如意了。
三丫穿上花褂子,一天里头在村子里转悠了好几个圈,其实也不是现宝,而是有她的小九九,想碰见端方。
想让端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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