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页)
?他的病就这样和“黑夜”
捆绑在一起了,成了黑夜的一个部分,和黑夜一样无头无绪,和黑夜一样无边无际,和黑夜一样深不见底。
这个病对老鱼叉来说是致命的,对兴隆来说夜一样地致命。
只要天一黑,家里的那个“人”
就变得非常巨大,空阔,浩瀚,同时又非常细微,幽密,一句话,无所不在,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可是,这个“人”
到底是谁呢?他是谁?老鱼叉不说。
兴隆问过无数遍,老鱼叉就是不说。
兴隆坚信,只要把“那个人”
问出来,天就亮了。
父亲的病就好了。
好几次兴隆想严刑逼供,他做好了老虎凳。
但是,兴隆忍住了。
不敢。
对父亲,他还是怕。
老东西的手有多毒,兴隆和他的哥哥是一路领教过来的。
兴隆就没见过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六亲不认的人。
除非把他打死。
打不死,他一旦缓过气来,一准能要你的命。
还有一点兴隆也没有把握,用老虎凳来对付自己的父亲究竟有没有用?兴隆没把握。
知父莫如子。
老鱼叉这个人兴隆是知道的,他有亡命的气质,磅礴的血性,越挫越勇。
你问不出来的。
越打,他越犟。
越疼,他越是守口如瓶。
弄不好就收不了场。
——这可怎么办呢?一天一天的,一家子的人谁也耗不起呀!
兴隆真的是困得厉害。
他只想像红旗那样,平躺在船舱里,好好地睡上一个囫囵觉。
五分钟也是好的。
兴隆不能。
主要是不好意思。
好歹是在救人,他一个医生,睡在病人的旁边,要天打五雷轰的。
那就闭上眼睛吧,手脚可是一点都不敢松。
红旗已经醒过来了,他端详着桅杆上的吊瓶,已经是好大的一会儿了。
他在等。
他在等这一瓶的盐水干净了,好亲手换一次吊瓶,过一把赤脚医生的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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