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人生的秋天和大自然的春天一样顽强。
挡不住的白发啊!
开始时精心细染,不肯漏掉一根。
但事情忙起来,没有闲暇染发,只好任由它花白。
染又麻烦,不染难看,渐而成了负担。
这日,邻家一位老者来访。
这老者阅历深,博学,又健朗,鹤发童颜,很有神采。
他进屋,正坐在阳光里。
一个画面令我震惊‐‐他不单头发通白,连胡须眉毛也一概全白;在强光的照耀下,蓬松柔和,光明透澈,亮如银丝,竟没有一根灰黑色,真是美极了!
我禁不住说,将来我也修炼出您这一头漂亮潇洒的白发就好了,现在的我,染和不染,成了两难。
老者听了,朗声大笑,然后对我说:
&ot;小老弟,你挺明白的人,怎么在白发面前糊涂了?孩童有稚嫩的美,青年有健旺的美,你有中年成熟的美,我有老来冲淡自如的美。
这就像大自然的四季‐‐春天葱茏,夏天繁盛,秋天斑斓,冬天纯净。
各有各的美感,各有各的优势,谁也不必羡慕谁,更不能模仿谁,模仿必累,勉强更累。
人的事,生而尽其动,死而尽其静。
听其自然,对!
所谓听其自然,就是到什么季节享受什么季节。
哎,我这话不知对你有没有用,小老弟?&ot;
我听罢,顿觉地阔天宽,心情快活。
摆一摆脑袋,头上花发来回一晃,宛如摇动一片秋光中的芦花。
书斋一日
‐‐新岁开篇
一如日日那样,晨起之后,沏一杯清茶坐进书房里。
书房是我的心房,坐在里边的感觉真是神奇之极。
听得见自己心跳的节率,感受得到热血的流动,还有心之温暖。
书房的电话与传真还通向天南地北。
于是朋友们把他们富于灵气的话送了进来。
昨天与身在地冻天寒的哈尔滨的迟子建通话。
谈到我一个月前在地中海边寻找梵&iddot;高的踪迹之行。
谈到她的宏篇巨制《伪满洲国》。
谈到大雪纷飞中躲在屋内写作的感觉。
她说惟冬天书房里的阳光才真正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我说,夏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冬天的阳光照在心里。
书房里的谈话总是更近于文字。
书桌对面的一架书,全是我的各种版本。
面对它,有时自我的感觉很好很踏实,由此想到可以扔下笔放松一下喘息一下了;有时却觉得自己的作为不过如此,那么多文学想象远没有写出来,这便恨不得给自己抽上一鞭子,再加一把劲儿。
人回过头时才会发现:做过的事总是十分有限。
今天坐在书房里,这感觉更是强烈。
甚至有一种浩大的空荡。
陌生,未知,莫名,一片白晃晃,虚无而不定;我从未有此感受;房中一切如旧,这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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