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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歇了片刻,接着道:“降了位,就代表此事尘埃落定,骊王也不得再迁怒宁妃娘娘,否则就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欺凌妇孺的。”
因为小皇子那一求,王都的风向本来就有些微妙,舆论皆向宁贵妃和小皇子一边倒,骊王站不住脚,只能不痛不痒地削点名分。
可龙可羡还是不高兴,她戳着手指头,心里憋着主意,忽然从书童话里捕到什么:“万壑松回王都了?”
“是,主子说,风云聚散皆有时,”
书童连点两下头,“年关难过,下回再见就是在王都了。”
讲道理,北境王是无诏不得回都的,骊王也不像会在年关这时给自己找不痛快,她没琢磨明白这话,却下意识觉得万壑松不会胡说八道。
他又不是哥舒策。
余蔚看罢本子,对龙可羡点了个头,意思是能用,随后话锋一转,看着书童笑眯眯道,“听小先生口音,是涪州人吧。”
士族对侍卫书童的挑选都很有讲究,如万家这类数百年传承的家宅,跟随主子左右的都得是精挑细选的家生子,万家的根不在涪州,余蔚这般问就是明显的试探。
书童年纪不大,心性还很单纯,很少替主子传话办事,这会儿便规规矩矩地答:“不是的,司御大人,府里有位涪州来的先生,我三岁起便跟先生学认字,沾了先生的口音。”
他还怪不好意思,挠挠脖颈,“您耳朵真好,往常少有人听出来呢。”
余蔚客套了两句,目光移向龙可羡。
龙可羡听出了不对,她的困劲儿散了,精神头缓慢聚起来。
涪州学府出寒门士子,一直都是郁郁不得志的典范,从前给荀王扶了一把,可惜一口气没有跟上,消沉数载,今年才又被骊王重拾起来,抹去了积灰,晃出了微光。
士族当道的时局下,寒门只能依附王室才能有出头的机会,这是普世人的共识。
万家要什么名士找不到,何必舍近求远地用起涪州来的先生?
她看向书童,这傻不愣登净漏话的小子,也是随手拨来办差的吗?
***
书童离开后,正是午时,晌午的日光垂直喷洒而下,晒得院子里一片亮晶晶的。
龙可羡摸了会儿刀,喝了壶茶,实在没什么可磨蹭的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往屋里走。
一问侍女,那坏东西还在!
侍女恭恭敬敬说:“哥舒公子跑马回来,方才吩咐了放水沐浴。”
龙可羡呆滞片刻:“沐浴?”
她昨夜回来才用过浴房,换下了乱糟糟的衣裳,侍女没得吩咐不会进里边收拾,那阿勒一进去便要看到……
龙可羡“砰”
地推开了房门,一路狂奔直冲浴房。
“吱——”
那扇薄薄的木板向后推开,水汽四面八方裹来,白蒙蒙的湿雾眨眼间就笼住了她。
水池里坐着个人。
“巧了,”
阿勒手肘往后架在池壁上,头都没抬,“一道沐浴吗?”
龙可羡硬邦邦地应一句:“不要和你一道沐浴!”
“那倒也是,”
阿勒无声冷笑,“枕头风都挨不得,若是一道泡了池子,少君的骨头都要软成泥了吧。”
“!”
这是揪着龙可羡讲过的话来呛她,龙可羡踢一脚地上的衣裳,很不高兴,“我硬得很,不要你费心。”
被咬出两个洞的小衣、洇湿一块的亵裤,都藏在这浴房里,龙可羡磨着脚底往池子边上的架子挪。
“做贼呢,”
阿勒懒洋洋地撩着水,把一条布搭在脖子上,“你沐浴时我进不得,我沐浴时你倒是如临无人之地,打量我脾气好,便逮着人欺负吗?我们男人的身子也不是白给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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