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具体的史学研究,看似极易入手,背后实则高深莫测。
陈寅恪先生曾言:“古人著书立说,皆有所为而发,故其所处之环境,所受之背景,非完全明了,则其学说不易评论。”
但有人“有意无意之间,往往依其自身所遭际之时代,所居处之环境,所熏染之学说,以推测解释古人之意志”
,结果是“言论愈有条理统系,则去古人学说之真相愈远”
。
[5]陈先生强调需要有“了解之同情,方可下笔”
,而欲达此“了解”
,最重要的即是重建古人所处之环境、所受之背景。
但今人毕竟身处当下现实,若欲与“立说之古人,处于同一境界”
,不免悬得过高,由此从体悟现实入手或更易理解历史,也更易深入。
“由今知古”
与“由古知今”
进路不同,但殊途同归。
今日研究常有为历史考察寻找某些特别的现实意义之举,似乎只有存在现实意义的题目才有研究价值。
这样的取向无疑从其理论预设之初即人为割裂了历史与现实之间的天然联系,似并不足取。
历史学家布洛赫曾表示:“古今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的。
对现实的曲解必定源于对历史的无知;而对现实一无所知的人,要了解历史也必定是徒劳无功的。”
[6]现实与历史之间的关联从未断裂,如何认识现实必然影响对历史的理解,反之亦然。
不过,笔者强调历史与现实的关联,却并不代表认同完全以现实为取向进行研究。
在笔者看来,目前学界对蔡元培与北大研究的最大问题,恐怕即是存在将解读蔡元培思想与实践视为批判现实工具的趋势。
当对历史的回溯带有过于强烈的现实指向之时,不仅历史叙述者自己的研究视界容易被遮蔽,更为危险的是,掌握着话语权的叙述者们选择的“扬古抑今”
的呈现方式会带来对历史存真价值的消解。
蔡元培常常被抽离于具体的历史语境,以抽象化、概念化的姿态出现于北大历史的叙述之中,致使作为北大校长的蔡元培被书写与被记忆的便只有其象征意义。
因此,“回到蔡元培去”
[7]的意义便不仅是解读蔡元培理念与实践的具体操作方法,更是一种不断朝向于追求历史真实的努力。
[1]蔡元培:《我在北京大学的经历》,《蔡元培全集》第7卷,第508页。
[2]金耀基:《蔡元培先生象征的学术世界》,《大学之理念》,第84页。
[3]吴稚晖:《吴稚晖先生序》,高乃同编《蔡孑民先生传略》,商务印书馆,194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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