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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大姊柔柔地叫着。
一泊晶莹微光中,我望见了李治与大姊在榻上交缠的身影。
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静静地转身离去。
我心念旧情,见大姊无依无靠,便费心将她接到宫中,因为我们毕竟名为姊妹。
为了母亲,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但我却忘了,人的总是难填,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一个愿望满足了,又会滋生新的,永无止境……我的眼前有些模糊,远去的记忆如溯影回漩,吞噬了所有的光热。
模糊的血光中,我所有珍视的一切皆从眼前流逝,原来回忆也会令人流血。
殿外残雪飞扬,覆于心头,落了一层薄霜,冰凉彻骨,心底残存的一星温暖寂灭。
寒风吹得愈加猛烈,庭中的白梅被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它却仍苦苦支撑着颓败的身躯。
冬寒,已深入骨髓。
“我们走吧。”
我轻声对夏莲说道。
夏莲见我神色有异,却也不多问,只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感到了小腹中刀滚般的绞痛,下身的滚热让我心惊,我咬牙撑着,缓步前行。
一直走回自己的小院,我才颤抖着伸手去摸,却染了一手的猩红。
“昭仪!”
夏莲惊叫着扶着我缓缓倒下的身躯。
我勉强微睁着眼望去,冰雪未融,冷意彻骨,只余下触目的空茫,窅暗如渊。
自我生下弘儿,我便以为,这世间最痛的是产子之痛,可如今我却发现,破灭,才是最深切最绝望的痛。
它犹如刮骨抽筋,痛入骨髓,痛彻心扉,痛得我恨不能立即死去。
眼前人影晃动,凌乱的脚步声,焦虑的话语:“陛下,陛下……您不可在此……
“都给朕让开!
说,如今情势如何?”
“这,这,昭仪流血不止,胎儿又无法出来,恐怕要糟了……”
“快救她!
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救不了她,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媚娘,媚娘,我是大姊!
你快些醒来啊!”
挥不去的窒息与倦意,呛人欲泪。
我只觉身子愈发的冷了,气若游丝,再也不想去触及那些令我难堪的事物,若无魂魄,就不必再承受痛楚,便如此沉沦下去吧……恍惚中似有个温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声声呼唤:“媚娘,媚娘,别怕,别怕,我在这……”
这是谁的声音?为何这个声音如此焦灼,如此急切,如此伤悲,我却如此的熟悉?这世上会如此唤我的人只有母亲,只有她……但绝不会是她……因为在我与先帝之间,她选了她最爱的男人,而不是我啊……母亲,你可知道,我多恨你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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