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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府沉默片刻,似已按下心神,这才悠悠地道:“臣不知昭仪所说的麻烦是何意?”
“如今长孙无忌是朝中重臣,高阳公主一案,他已险些将魏王余党消灭殆尽。”
我以指尖挑拨着盅中的茶叶,意态悠静,“我听闻你也曾是由黄门侍郎刘泊、侍御史马周的引荐,又与许敬宗等相连结,算来也属魏王党的外围,如此一来,地位恐怕是岌岌可危。”
李义府涔涔汗下,勉强答道:“我并未犯事,昭仪只怕是危言耸听。”
“我是否危言耸听,你心中自然有数。”
我已洞悉李义府内心的彷徨,轻松一笑,有意让他听见我奚落的笑声,“怎么?王德俭劝你来的时候,没有对你将其中利害说清么?”
李义府闻言全身巨震,他仿佛突然对眼前一切没有了主张,抬头瞠目望向我,他随即又垂首,不答话。
“你也留心朝中动态,必知长孙无忌意将你贬出长安,即将奏请陛下贬你到到偏远的剑南做壁州司马。”
我平静地望着李义府,我看出了他的失意,却依然不松口,“这王德俭是许敬宗外甥,其貌不扬,但诡计多端,善揣人意,且与你私交甚密。
他知你如今有难,特告之一计。
你一筹莫展,这才会冒险入宫来见陛下,求得最后的生机。
我说的对么?”
李义府脸色苍白,仿佛被我方才的言语噬尽了鲜血。
知人方可善任,我若不知李义府此人,如何能用他?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义府失措的模样,缓缓说道:“王德俭此人我也略知一些,他必定对你说,‘武昭仪方有宠,陛下欲立为后,只是担忧宰相阻扰。
你若能在此时挺身而出,上表请立武昭仪为皇后,或许便能转祸为福。
’我说的对么?”
说到此,我心也是一沉。
这王德俭,正是许敬宗的亲外甥。
我甚至怀疑,也许是老于世故的许敬宗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不想轻举妄动,于是才命王德俭设计使李义府前来投石问路,以身犯险。
权术的这潭水,果然是深之又深。
李义府跪伏于地,许久之后,他从容的声音悠悠传来:“昭仪所言不虚,确是如此。
若再说下去,恐怕连我今晨所食之物,也都一并说了出来。”
李义府如此迅疾便恢复了镇定,我兀自一笑,心下颇有好感,口中却仍是逼迫道:“我听闻,长孙无忌贬你出京的诏书都已在中书拟好,正要转送门下省,若再迟一些,恐怕……”
我的一番说词,连消带打,李义府自然明白此时是他生死存亡之际,他一字一顿道:“我的生死荣辱全在昭仪一念之间,请昭仪明示!”
我起身拨开绡帐缓步而出,银丝浅绣的薄罗纱衣,曳地绯红长裙宛若祥云,凝白璎珞环腰垂下,环佩相撞,叮当轻响。
李义府见我突然走近,先是恍惚慌神地呆望着我的面容,眼神迷离,片刻后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他面色一红,慌忙又拜伏于地,再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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