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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参见陛下。”
我闲散得如同踏春归来,淡瞥一眼李治阴翳的面容,我故做不觉,只笑逐颜开地放下灯盏,施礼叩拜。
李治赶忙上前搀住我:“不必多礼。
媚娘,你如今已有身孕,行动不便,该在宫中好生休养才是,怎会来此?”
我含笑的唇轻轻一抿:“陛下,臣妾听闻今日宫中发生一件大事,心中不安,故而来此……”
“唉……你,你已知晓了?今日朕入大殿,正走进宫门,那宫监便呈上一张明黄的纸缄来。
纸上写着时辰八字,又有一支绣花针刺在那纸上。”
李治扶我在榻上坐下,他蹙着双眉,抑郁的面容就如同枯萎的花叶,没了勃勃生气,“再一看那八字,正是朕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当下心中便觉纳闷,查问那门监,他说方才柳氏探视皇后后出宫,经过宫门上车之时,柳氏的衣襟里便落下这纸缄。”
我接过纸缄一看,面上更是惊惶:“啊!
陛下!
这是邪教厌胜,迷人魂魄的法子,是何人将陛下的生辰写在上面?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莫非此人是想取了陛下的性命么?”
说着,我手腕一扬,那纸缄便飞扬起来,落入一旁的香炉之中,焚为灰烬。
“朕以为皇后或心有怨恨,却绝不会做出奸妄之事,如今看来,朕亦是心软了。”
李治脸色青白难辨,令人琢磨不透,他的语调却是平淡非常,“朕已传谕给正宫门监,自此以后,不许柳氏进宫,凡有出入正宫的,须在身上细细地搜查,且也下了旨意,将王皇后的舅舅贬去四川当刺史,看她以后还如何造次!”
银灰香炉内,薄凉的香气散在空中,暗转悄移,悠然自得。
我不发一语,只是安静地靠在李治怀中,安抚地轻拍着他的手背,不再妄语。
为帝王者,后宫的嫔妃与他人苟合恐怕也比不上有人下厌胜诅咒他来得严重。
厌胜,对于普通人,只是蒙蔽了一个人的眼睛,而对于有权者,尤其是帝王,则是蒙蔽了权术之眼。
我却从不信这厌胜,若它果真灵验,那古往今来所有的爱恨情仇、宫廷政变,都可由巫婆神汉来包办,只消一缄诅咒之词便可奏效,史官紧随其后记录便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早已知晓后宫斗争的每一步都是与外廷紧密相连,李治此次禁止王皇后的母亲入宫,又贬责了她的舅舅,厌胜之事虽没能彻底将王皇后铲除,但却将她与外廷的联系彻底斩断,她再也没有任何后援可以依靠。
心中,一个隐秘的计划再次而生,恍惚成形。
我将脸埋入李治怀中,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的弧度。
“媚娘,今夜在此陪着我好么?”
李治浑然不知我此刻心中所想,只是眷恋地拥着我,温柔地呢喃道。
“恩……”
我反手搂住李治,嘴中轻应着,目光却早已投向窗外。
宫檐上挂着一盏素纸灯笼,颤悠着随风晃动,明暗那辩,仿佛那光随时可能熄灭。
夜雾浮动,晚风虽暖,秋意却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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