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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良久之后,才沉重地颔首:“我自恃身有抱负,心怀天下,恃才傲物。
对江湖草莽的不屑,对官场走狗的蔑视。
如今才知,这只是文人可悲的清高,读书人的通病。
可怜,只因这是骨气。
可悲,只因这只是仅存的资本,可笑,因为心中仍有酸楚,仍有不甘。”
“但更可爱,因为这是难得的真性情。
圣人曾说,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其实兼有者方是世间第一等的妙人,因为他们傲得表里如一,他们敢做常人不敢为之事,”
她轻笑一声,眸中却无取笑之意,“只是如此傲性的人若低声下气、干谒功名恐怕只会惹一身不合时宜的飞灰。
官场上,讲究多磕头少说话。
像公子这般有傲骨的人却不得不多次承受曲膝的屈辱,想来也确是令人唏嘘。”
“事已至此,我亦无话可说,只是心有不甘。”
我淡淡地说着。
“公子不必懊丧,穷途未必末路,柳暗花明,此事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她的声音如流水般滑过我耳畔,“吉人自有天相,若有贵人相助,公子不仅能化险为夷,且定能加官进爵。”
我低头轻叹,只当她那是安慰之语。
冬日轻寒微风,踏过梅林,荡向更深的夜幕。
梅枝兀自轻颤,暗影浮动,似有一人正穿林而来。
“狄公子,今日便到此,你先走吧。”
她悠悠的话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心中明白,她是不想来人望见我,却仍是不舍:“若我想再见你……”
话一出口,我自觉失仪,慌忙低头。
“公子日后若想再见,在梅苑后门轻扣三下,便可入内。”
她似有些讶异,而后温和地笑道,“如此一来,公子也不必翻墙入院了……”
看着她欲笑非笑的脸,我羞赧地轻咳一声,施礼道别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将要步出梅苑,我终是忍不住回头,来人正缓缓走近她,将她连同裘被打横抱起,往屋中去了。
那人身形伟岸,一袭偈雪金丝轻裘,光华如仙。
如此风采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吧?
这个突然的发现,使怅惘如潮水般向我袭来。
冬风愈急,一瓣落雪随风中扑上我的衣襟,轻若鸿羽,悲欢俱淡。
翌日清晨醒来,若不是衣襟上犹有梅之幽香,我便要只当那是春梦一场。
我的官司愈闹愈大,眼看着便要有牢狱之灾,幸而出任河南道黜陟使的工部尚书阎立本亲自受理了我被诬一案,他明察秋毫,弄清了此事的真相,还我清白。
冬末,天气出奇地寒冷,我终是按奈不住,再去梅苑。
轻扣朱门三声,我便安然入内。
庭苑中,古木青砖皆覆大雪,一泓碧池浮冰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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