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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马术,你的外祖母才是真正厉害。”
想起母亲,我长叹一声,却见太平正睁大眼看我,便笑着解释道,“她曾说,马儿是极有灵性的,若只是充当脚力,日行千里的良驹确是数不胜数,但为何能青史留名的只有那么几匹?你可知乌锥与赤兔?”
“我知道。
但是为什么呢?”
太平摇着我的手臂,催促道。
“项羽乌江自刎,乌锥也随即投江。
关羽被杀,赤兔便绝食而亡。
纵观古今,勿论马儿,即使是人,又有几人能有这份忠心?”
我带着几分凝重,缓缓说道,“人与马,实是个神奇的组合。
马儿最会懂你,它不会唠叨你,更不会逼迫你,亦不用让你去揣测,它只会静静地陪着你,踏实且安心。”
这番话,年幼时母亲对我说的时候,我总是似懂非懂,成年后却是完全懂了。
如今,我亦用它来告诫我的女儿。
深宫之中,庙堂之上,人心易变,最是难测。
人心最冷,甚至抵不过一只畜生。
银角香炉中,沉香的气息悠然飘散在空中,我轻吸两口,只觉精神一振,低头继续研磨。
林锦的声音轻轻响起:“娘娘,上官婉儿已在殿外等候。”
“宣。”
我心念一动,手腕微颤,一滴浓墨随即落下,在纸上晕染开。
平淡的女声,仍带着一丝稚嫩:“上官婉儿参见皇后娘娘。”
我抬首,见一个少女跪在案前,面容清秀得足可入画,却又是那般浑然天成。
空灵如梦,清幽如镜,宛若一枝空谷幽兰,令人本能地生出怜惜。
“听说,你要见我?”
我缓缓直起身子,眼睛勾勾地盯着她。
她微微仰首,直视我的眼睛:“婢子知道皇后娘娘身边正缺一个案前侍婢,特来请见。”
“我早闻上官婉儿天资聪慧、过目成诵、文采斐然、下笔千言。”
我拈起案上的薄纸,发出一声轻笑,“做我的案前侍婢,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上官婉儿的神色依然沉静:“娘娘的字,行云流水,气韵如神,虽非名作宝物,却能将观者打动,娘娘的天然气度、简纯心境皆流露无遗。”
“果是伶牙俐齿。”
我双眉稍挑,伸手一指方才落下的那滴浓墨,“那此处的污迹又该如何解说呢?”
“字画之美,美于运笔时笔者的气韵、神采、突然而至的情感,即使是错笔、失误,亦是一幅完整作品的一个玲珑剔透的部分,从来都是锦上添花,而非败笔。”
她的声音与神色一般淡然,不徐不疾地说道,“但娘娘的字,只能是妙品,而非神品。
与真正的大师相比,便没有了那般的飞动灵俏,只算得上是半分出神,半分入画。”
我放下纸张,再次望向她,淡淡笑了。
这个女孩,极有分寸,她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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