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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后来拿到了英文的报纸,看到报道里写到日军是如何屠杀难民,不只是军人,就连手无寸铁的妇孺儿童也难逃厄运,马路边堆积着半人高的尸体,简直就像是噩梦里才有的场景。
那已经是二月份的事了,那天他在矿厂的办公室里来回的踱着步子,走了近一个下午,一篇报道看了好几遍才看完,浑身都是冰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关起门来,无声的恸哭了一场。
那天的淮南,也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王富年从山里挖了野菜回来,仰头看着天,突然说,人世间的悲苦太多,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日军占领南京之后,开始西进,淮南的官办煤矿得到了中央的指示,都开始毁路炸矿。
傅玉声犹豫了很久,和矿厂那位留洋的博士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准备炸矿。
他把工人召集在一起开会,给他们发放了足月的遣散费,矿厂里人心惶惶,都不知将来会是怎么个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设备已经运不出去了,也一同埋葬在了矿厂。
他听说上海周边有抗日的游击队,一直在暗暗的想法子联系他们,却始终都未能成功。
傅玉华他们仍未安定下来,沿途会写家信给他,寄送到上海,有人收到了,再转寄给身在淮南的他。
不过他看起来,这些信也是断断续续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许多事他信里轻描淡写只是一句,可傅玉声却读得出纸背后的艰辛和不易。
他们的船上载着内迁的设备,还有工程师和技师,一路向西,还要时时的防备日军的空袭,耗时费资,钱流水一样的从手里往出花,让人忍不住忧虑。
他们的船被炸毁过一次,打捞设备,修船,期间耽误了很久,所以行走得很慢。
原本以为中途可以在武汉落脚,但日本人很快就从徐州南下,包围了武汉。
他们不得已再次撤退,到了夏天,才终于走到宜昌。
傅玉华在信里也提到了振玉,说他很乖,虽然晕船生病,说这孩子很好面子,这一点很象他。
也说起家中诸人,不知为何,单单不提玉庭。
那封信里单独还有一张短笺,说起振玉这件事,写道:我知道这件事必然令你有所误会,可你不能因此怪罪父亲。
实在是因为时局变幻,不得已而为之。
孟老板于振玉有养育之恩,论理不该让他们分离。
可你与少瑜的婚姻,并未育有子女,振玉是你唯一的血脉,若是留在上海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同你交代呢?孟老板是个重义的人,你这是陷他于不义。
他将振玉交还傅家,实在是一件义举,也了结了父亲的心愿,将来你们父子团聚,就能体谅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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